夜色昏沉,这营丘城中,最灯火通明的,也唯有这衙门了。那灯烛,从门槛边上一直燃到大堂、书房,甚至是?后院中的园圃旁,一路上,蜡油仿佛不要钱一般地滚滚滑落,等燃尽了,又有官差悄然?走来,换上崭新的一支。就在?这样一整院的明亮烛火之中,却是?不曾有什么声音从这屋内传出,只有夜风静静吹过窗棂,偶或伴着某个忙于?公事的官差走过窗下的脚步声,在?这一片亮堂之中,显出了几分?诡异。好一会,才有衣料摩擦的声音自那县令所在?的书房响起?,接着,又听见他开口,嗓音倒是?听着和缓,并不教人生厌:“我看你这株,不算什么希奇的草药呀。看着就是?一株野草罢了。”紧接着,又是?另一人的声音。“大人有所不知,这株神仙草,乃是?上古失传,因为太过希奇,不曾留在?古籍之中,然?而我太爷爷那日?翻阅家中的祖传方子,从中窥得的一丝天机,又在?弥留之时逆着天道传给我,我方知其珍贵。而这一株,更是?我跋山涉水,从那极寒之地,深入山崖,废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采得的一株珍草,又费劲千辛万苦,日?日?以?冰浇灌,才把它带回?中原——我“——被他们捉到了!”说来奇怪,这声?多少带着惊喜的回答落下?后,那县令面上并未露出喜色,而是皱起眉来,那有些富态的脸庞也透着一股有些违和的凝重。他顿住本想上前询问的脚步,也不问了,好似全然不关心一样回?头一瞥,同先前给他“献神仙草”的那人对上了视线。官差也不知这县令老爷是什么意思,一时间,灯火通明的县衙又陷入了有些诡谲的沉寂。只有方才官差带进来的风,撩动?那烛火的烛芯,于是门外的灯火仿佛暗了一瞬,火光再生?长起来时,那县令抬起了一只手,有些烦闷地冲门口摆摆,道:“这样,你?把?他先押下?去。”那献草人正站在屋内,大抵有心休息一会,原是在四处扫视着这一室的古玩珍宝呢,被这么一点,哪怕正同这县令对视着,也愣怔了好一阵,直到?那官差都来捉他了,才反应过来,惊慌失措地后退两步,险些撞倒柜上的滚圆的大瓷瓶。“等等,大人是不是说错了,怎么要抓我?!我?可跟这劳什子破洞没有关系啊大人!”来抓他的官差大抵也是心存疑虑,闻言,犹豫片刻,转头看向那县令,便听得那县令很是烦闷地又挥了挥手,面色难看,好似这解释根本没有必要一般地又说了一道:“还要我?重申一遍吗?把?他先押下?去!”“为什——”这回?,那官差不敢怠慢,不等那献草人再抢白,就上前抓住他,在他哭天抢地的求饶声?中把?他押出了县衙。出了房门,大抵是有另一个?值守的官差帮忙,这夜里难得响亮的,连连不断的哭声?终于被一块破布堵了个?严严实实,只隐约有支吾的声?音,越飘越远,越飘越浅。官差又进了书房。“大人,是要把?他押去牢里么?敢问这人是犯了什么罪……”“放最深的牢房里,关上个?三四个?月的,若没死再放出来。警醒点,别教人看出端倪了。”那县令道,手里又拎起方才被献来的草,摸了摸,哼笑一声?,随手扔去那官差的怀里,道,“这也一齐扔了吧,都什么东西也敢拿来糊弄人,尽当人傻子了。”“哦哦,遵命。”那官差手忙脚乱地接过这一小盆药草,转头就又要出门,却又踟蹰了一瞬,转身,正巧也被县令叫住了,于是伫足在这门槛上,一只脚在外,一只脚朝里,颇有些扭曲地回?头听那县令的另一道吩咐。那县令可不曾注意到?这些小事,他早坐回?了桌边,长吁一口气,又美?滋滋地观赏起自?己心爱的古玩了,不过是想起什么,才又出言。“等一下?,让那小子把?‘捉’来的元凶带来书房,记得客气些,好生?招待。”“啊?”官差道,“‘那小子’?”“还能?有谁,你?们?的县尉大人!”县令拉高了声?量,不耐烦道,“叫他把?人带过来!”“可是……可是那元凶抓着了,不应当先押去大堂审讯,或者若大人不急着审问犯人,那也应当一齐押去大牢里关着。为何只押这送假草的……却不押那砸堤的?”“你?懂什么?”那县令被这么一问,越发烦躁,一拍桌面,道,“我?要关押这人,你?真以为是因他卖我?假草?我?这身官袍难不成?是摆设么?这点油水,平素随便刮刮也就有了!关他,为的正是那营丘堰一案!你?是真蠢还是假蠢,这大堰究竟是谁砸开的,在这县衙做了这么多年的事,你?自?己心里没点数么?“一个?堤堰被毁,要说来,此事是可大可小,但若是真教人知道了,宣扬出去,那可就不是单纯一个?堤坝的事了,往小了说,不过是一个?洞,本就是前朝建的堤坝,这是它自?己不稳固,说风也能?吹倒,雨也能?冲走,怪不得我?们?,只消过了这阵,没人会记得。但若是往大了说,看守不利要不要罚?修缮不足要不要罚?若给下?游冲走了什么城镇村落,害死了人命,要不要罚?你?头顶是长了几个?脑袋,够不够份量,能?拿来给那京城的大官平息民沸的?”“这……大人教训的是。可这不是抓到?了罪魁祸首么?”官差喏声?道。“无知蠢物!你?是哪里来的?不是营丘人么?”“……下?、下?属是营丘人,不过年初父母亡故,才从北边回?乡,寻了这一份差使……”“怪不得!”那县令冷哼了一声?,仍是不耐地道,“——就是抓住了才是噩耗!这县尉也跟你?一样蠢笨如猪!若没抓住,顶多背上几条罪名,除非捅破了天,不然至少我?还能?保住这条小命,可若是抓住了真凶,你?以为他们?能?轻易放过这营丘城么?就算你?不知此事幕后主使,没见过那堤堰被砸毁的可怖样子,总也该知道,这营丘堰如此宏伟,若是普通人,轻易怎有能?把?其在片刻之内便砸毁的能?力?”官差愣愣地听完,默了片刻,正要进房来细问,却忘了自?己方才一脚已?然跨了出去,险些绊倒,又跌撞了两步,才勉强稳住身形,接话道:“……难不成?,大人是说这毁堤之人,是出自?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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